一生骄傲

    爷爷去世。妈妈发来短信，虽然并不惊讶心里还是一紧。爷爷染病两年，医生说这是不是癌症的癌症，无药可医，只能坐等慢慢衰竭然后过去。必知结果的等待如此残酷。

    今年十月回家的时候见过爷爷，没想是最后一面。记得再早些，爷爷突然问我清华可有医学院，我说有，是协和，中国最好的临床医学；他说我就不信了，难道就想不出治这个病的办法。当时有哭的冲动，求生的欲望面前，我们竟无一人可以回答老人的质问。

    其实和爷爷并不算是亲密，自小在外婆家长大，去爷爷家次数不多，往往去也只是一天，吃过饭就走。小时候还有模糊记忆春节会在那里住一晚上，后来有了车大年三十都是当天回家。还有印象就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和爸爸去爷爷工作的地方，那是一间大屋子，只有他睡在里面。我忘了那是什么地方，只记得昏暗的灯光，房间中央孤零零的大床挂着蚊帐，当时奶奶许是在乡下，爷爷独居城中。对爷爷不了解，但是他晚年该是寂寞的，奶奶不识字，18岁时嫁与26岁的爷爷，两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今年暑假去爷爷家时，他是忧郁的，而对生命又如此眷恋。

    爷爷，生于20年代，86岁过世，听说过去的时候没有痛苦，缠绵多年的咳嗽也好了。从医院送回家，10分钟后殁于自己的床上，也算善终。

    今天丧礼已经结束，这是我成年后失去的第一个亲人，却没有在身边。

    今天给家里打电话，爸妈正在平台上侍弄“菜地”。自从妈妈的爱好由养花转变成种菜，家里的花花草草逐渐失宠，大片的空间和主人的时间给了几个泡沫塑料箱里所谓的“菜地”。如果花也会说话，一定会唱一阕《长门赋》。

    聊了一会，妈妈问我今天还有事吗，我说没事，爸爸说，那没事来这里坐会？

    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场景，好像女儿出嫁了，然后父母说，有空来吧。家这个概念是会变的，其实也就是人在变化。

    外面又开始刮风，夹杂着沙粒且浑浊的风。等这个风过去，就是一树一树的白杨发芽，还没好好地感受，桃花绽放的气候，再过一个星期，夏天就到了。

    在北国不知春，在家的时候春眠不觉晓。我还是更喜欢睡过去的。

    妈妈的发短信速度在我上大学后迅速提高，每天总有短信，问我在干什么，问我饭吃了什么，问我天气好不好，问我衣服够不够，问我要不要寄钱……

    这几天家那儿一直下雨，在我离开前的一个星期开始下的，没有停过，还下了冰雹。于是，天气又成了一个很好的话题。有时候，短信比电话好，一来一往的等待延长了幸福的时间。家常本来就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可电话里如果不说话，就沉闷无比。

    很自然的，和不同的人聊不同的话题，目的也是不同的。对于父母，聊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聊了。家中只有女儿一个，又在千里之外，父母空巢，寂寞难免。

    晚上给妈妈发短信，她正在自己做包子馒头什么的，我抱怨了句学校食堂伙食味道之差，妈妈说等我回家什么都做给我吃。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妈妈能做的，也就是我回家买了新衣服，她会把所有扣子拆下来，然后重新缝上，免得我不小心扯下。

    发现家人对我的影响是巨大的

    答应孩子的事，无论大小，都要做到，这是一种待人的承诺与负责

    小孩子进门要向屋里的所有人问好，出门要说再见

    绝对不可以说脏话

    不要太重视金钱，亲人与朋友永远是第一位的

    孝敬老人，这在你老时会得到同样的回报

    学会享受生活，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不要刻意，该放手就放手吧

    功名利禄，有就拿着，没有也不必要去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保护自己

    小小，因为是外婆家最小的孩子，故名。二十一世纪生人，比我晚了一个世纪，这样想来，突然有种要入土的感觉。正名徐亦捷，快捷的捷。我家女孩子的一般特征，名字中不带女性化的字，也没有娇惯的意思，比男孩子还能折腾……

    想我一出生就自己一张床，一年级就被分配到一个单间；小小更甚于我，也是一出生就自己一张床，能和爸妈一起睡会那是一种奖励，幼儿园就被花言巧语骗到了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看着她出生，突然这个小人儿已经上小学了，有些感叹的。

    中午接到阿姨的一条短信，全文如下：“小小生日得红包两百，扬言要放到储钱罐里。我提出拿两个硬币与她换，因为储蓄罐里不能塞纸币。小小想了一下，提出要三个。我点头同意。小大乐。”

    可爱的阿姨……可怜的孩子……

    于是，我回复道：“汝欺人太甚。”阿姨马上回道：“你情我愿罢了。”

    还有下文……

    一会儿，又收到妈妈的短信，“外婆也给了小小两百，你爸说要和她换，她说要4个，我说给她10个，这下她想不好了……外公又说要给她20个换，小小呆了……”

    可以想象小小是怎样的矛盾……

    突然想到……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被玩得吧……

    我的童年……

    再过不到三个月，就是20岁生日了，那就意味着要奔三……还有就是，要到法定婚龄了……

    小时候的生日何其隆重，生在正月初九，也一直过的阴历生日，查了老皇历，还和玉皇大帝一天过生日。我可爱的小表妹是和如来佛一天生日，我家的神仙看来不少……

    小时候，生日在外婆家过。那天，外公外婆，舅舅阿姨，爸爸妈妈，有时还有二外公三外公，我的表舅舅阿姨们……总之，人数之众与过年无异。一桌子的人，我穿得花花绿绿，两眼放光地盯着蛋糕，菜还没上就登椅子上桌偷吃。那时，表弟还小，表妹还没出生，那些表了又表的弟弟妹妹更是不见踪影，我是唯一的宠儿。

    十几年过去了，圆滚滚的小姑娘长大了，照片上有的人已经不在了，生日也渐渐不再重视。只有外公外婆还牢牢记着，掐指为我算还有几天，我几岁了。只不过现在他们又要多算一个东西，就是我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又要走了。

    自从外婆一场大病，生日也就不再特地去外婆家过了，怕他们辛苦。去年生日只是和爸爸去家餐厅吃了顿牛排。二十岁生日说要好好为我庆祝，可是现在连回不回家都还是未知。

    生日是母难日。听说当年的我脑袋歪了，妈妈生我两天两夜还不行，最终还是挨了一刀，不然我就可能未出生已升天。

    生日只是一个纪念，能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就好。

    这件大衣的扣子来北京前妈妈全部拆下来重新缝过加固，还是掉了……

    看来离开家已经很久了……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看来母亲从古到今没有任何区别。

    这话似乎应该是我爸妈说比较合适。

    前几天给家里写了封家书，还寄了一些我的照片。爸爸给我发短信说，看了我的信，觉得我真的长大了，而自己也应该老了……

    我不知道爸爸说这个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戏谑，，是认真，还是沉默……父亲对一个女儿的影响是很大的。我的字典里父亲是强壮的，甚至有时候是有些专断的，总之与“老”没有关系。有一次妈妈说看到一个同事的儿子已经可以用自行车带他妈妈了，突然想到，我的妈妈是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

    现在有时候跟爸妈说话，他们已经开始征求我的意见。我很害怕，突然有一天我全力依靠的人也需要我的意见，如何是好？

    也许妈妈能在我身上看到一个轮回。孩子是可怕的东西，仿佛吸取了母亲的容颜和父亲的精力，从一个动物般的躯体长大，然后父母就老去了……

    好像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父母的感情就会变得复杂，小时候崇拜他们，大些起来会有很多不满，现在，是深深的爱与责任。“父母在，不远游”，也许这句话不适合现在这个社会，可是，我还是不希望离开父母，一个月甚至更久才能见到他们。空巢的老人可以在人前自豪地说我儿子在美国如何我女儿在香港如何，可是回到家呢，冷冷清清，孩子们都大了，回不来了……

     也许吧，这种爱是人类的继承，我将给予我的下一代？……想得远了……

    恩，千里之外的爸妈，晚安了。

    拿着小小巧巧的黄铜夹子，又吃了一个多小时山核桃，把寝室里剩下的全部消灭，吃完了就死心了。后遗症就是一地的碎壳，手好痛……一般人吃都用嘴咬，我怕自己牙齿不行，从来都是用夹子，在手上陆续出现了无数个水泡后，终于练就了吃山核桃的绝妙水平，未遇对手，不仅有独孤求败之感。

    山核桃大多产于浙江临安，记得去临安玩的时候看见漫山遍野的山核桃树，羡慕不已。还有一种仅产于浙江的坚果香榧，比山核桃好剥，也非常美味，不过似乎比山核桃更贵。每次外公过年分来炒货，香榧山核桃都是我们几个孩子的垂涎之物。游学北国，每次寒假结束离开家，行李中除了衣服就是各类坚果与藕莼。

    前几天给妈妈打电话，她说这个周末我一家与阿姨一家又要出去郊游，这次交友已经出了萧山甚至浙江范围，自驾跟着一个车队到江苏常熟沙家浜。记得上个星期，这几个越活越浪漫的人带了帐篷、吊床、小桌小椅去湘湖野餐，还放一个有三十多个小风筝串成的大风筝，结果收线回来就剩六个了，于是就把风筝拴在了树枝上，没有拿回来。阿姨躺在吊床上，吃着什么东西还给我发个短信，说她过着猪一样的幸福生活，因为吃了睡睡了吃……几个人还谋划着买个大帐篷，再添置几个吊床……

    自我去后，爸爸妈妈的生活悠闲得意，游山玩水，美食佳肴。唉，留我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吃食堂油腻死咸、从一而终的东西。

    我不在家里惹事生非，他们就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生活，这样也不错。爸妈如此辛苦，趁机浪漫一下逍遥一下，不也是一段佳话？

    想回家，发现这个地方实在是很荒凉，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东西。

    每次从安逸的家里来上学，都会大哭一场，然后开始倒计时。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是这么恋家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还能相信谁呢？你也远在上海......要不要相信你？顺其自然，我不会刻意要得到什么。有时候，时间是最好的裁判，真情或是假意，一目了然。

    自立更生，艰苦创业，为了让我好好地回家，好好写论文，好好等待。

    昨天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家里有好多杨梅，爸爸宣称是自己摘来的，不过据她多年经验应该不是。我说我吃不到了，妈妈说给你速冻了几包，暑假回来将就一下吧。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和悄悄一起去小锋家里摘杨梅，吃的不亦乐乎，还写过一篇博客纪念，转眼一年了，真是流年偷渡。

    杨梅应该是家乡的特产吧，还为此每年举办杨梅节。红色的果子，多汁，纵使再甜吃多了也会觉得酸，让人不忍释手，又怕牙齿受不了，两难境地。听说今年杨梅丰收，可惜大学四年我是没有口福了。杨梅季节很短，就是江南梅雨这段季节成熟，酷暑到了就没有了。杨梅的性格像个妖冶的小女子，近不得，远不得，古灵精怪，而且韶华易逝。

    我说17号就是父亲节了，然后听见爸爸在那里很激动地喊了一声，妈妈说16号是她生日，我发现我一直记得是2号，真是罪过。妈妈说爸爸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去一个芦苇荡玩的，回来在九百碗吃的面，还点了两个小蛋糕，然后又听见爸爸在说那两个蛋糕好小，和冰淇淋一样。想起来爸爸生日的时候我已经独自在这个千里之外的荒凉之地了。不过也好，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再说一个典故吧，不知几年前，或者十几年前，妈妈生日的时候，爸爸给她买了两块石头当礼物，上面有“生日快乐”四个字。第二年妈妈生日，爸爸又把那两块石头摆了出来。这样过了N年，每当妈妈生日，爸爸就会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两块石头还在吧......”然后我会看到妈妈飘忽的眼神。

    其实只是玩笑，现在想起来真的很美好。因为昨天电话里我又听到爸爸说要去找石头了......

    现在爸爸老说自己要奔五了，原本乌黑的“秀发”（他自己说的）也有了几丝白色，他一向以自己的身材和头发为傲的，去年开始还办了年卡，每天下班偷溜出来去游泳，据说已经从不沉的水平到了姿势还算优美的水平。

    我在这里立个誓，大学要使自己可以浮起来。童年的两大遗憾就是没有学会游泳和没有练好字。特别是字啊，昨天上课还被人小小地鄙视了一下，一般人写我的名字都比我自己写的好，我再发个誓，等退休了上老年大学练字去......

    今天晚上考《大学》和《中庸》，星期天考党课，下周三考《考古学概论》和《中国近现代史纲要》，周日考英语四级......我居然还在上网......